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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下二十度?这不开春了嘛!

饺子酒的暖意还没完全从胃里散尽,窗外的风声就变了调。

不再是呜咽,而是变成了尖利的嘶吼,像无数把冰冷的锉刀,拼命刮擦着玻璃窗。

温度计的水银柱,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嗖嗖地往下掉。

“来了。”林凡放下酒杯,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声音干涩。他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。

外面,原本只是昏暗的夜色,此刻被一种诡异的昏黄笼罩。

鹅毛般的雪片不再是悠然飘落,而是被狂风裹挟着,横着拍打在玻璃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
能见度迅速降低,对面楼的灯光很快便模糊成了一团晕影。

小区里隐约传来车辆焦急的鸣笛声和行人惊慌的呼喊,但很快就被风雪的咆哮吞没。

世界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白色吞噬。

“嗯,架势挺足。”江浩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点评了一句,然后转身就去找工具箱,“凡哥,别愣着,趁现在还没完全冻上,赶紧把塑料布钉上。”

林凡看着江浩翻出早就买好的加厚塑料布、透明胶带和木条,动作熟练地开始密封窗户缝隙,那种“末日临头还在忙活装修”的荒诞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
但他这次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走过去,给江浩打下手。

也许,做点具体的事情,能缓解心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。

密封好窗户,屋外的风声果然小了很多,温度似乎也稳住了一点。

江浩拍拍手,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:“搞定!这下屋里能暖和个两三度。”

就在这时,林凡的手机又响了,是他设定的温度报警。

他拿起一看,声音发颤:“零下……零下十五度了……这才一个小时!”

江浩凑过去瞥了一眼,咂咂嘴:“降得是有点快。不过问题不大,咱这屋密封性好,暖气也没停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,头顶的日光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,客厅的灯光“啪”地一声熄灭了,连同正在播放紧急新闻的电视屏幕,也瞬间黑了下去。

停电了!

“啊!”林凡短促地惊叫一声,黑暗中,恐惧被无限放大。

他记忆中末日初期最混乱的时刻,就是从大范围停电开始的!

“啧,真不禁念叨。”江浩的声音却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镇定。

林凡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,随即,一道明亮的光柱亮起,是江浩打开了手机手电筒。

光柱下,江浩的脸看不出丝毫惊慌,反而有点……兴奋?

“还好哥们儿有准备。”他又从购物袋里摸出几根粗大的红蜡烛,用打火机点燃。

温暖的烛光驱散了部分黑暗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“先凑合一下,估计是线路扛不住瞬间低温,跳闸了。等备用电源开启或者来人抢修吧。”江浩把一根蜡烛固定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,语气轻松,“正好,烛光晚餐,情调这不就来了?”

林凡看着在烛光下泰然自若的江浩,又感受了一下虽然停电但依旧比室外温暖太多的室温,再想想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,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几乎精神分裂。

这个家伙的神经,是钛合金做的吗?!

正在这时,江浩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,是他爸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。

江浩立马接起,还把手机凑到蜡烛旁给自己打光:“爸!咋样?到了吗?”

手机屏幕上出现他爸那张被风吹得通红、眉毛胡子都结着白霜的脸,背景是驾驶室,但能听到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。

“到个屁!刚出城就这熊样了!高速封了!俺们走的下道,慢得很!”他爸的大嗓门即使在风声中也清晰可辨,“你小子那边咋样?停电了吧?老子就知道!”

“停了,小意思,点着蜡呢。”江浩把摄像头对着蜡烛晃了晃。

“还行,没傻透腔儿,还知道备蜡烛。”他爸语气里带着点赞许,随即又骂道,“这鬼天气,邪性!车载温度表显示外面都零下二十多了!你那边撑住喽!老子就是推,也把这车煤给你推过去!”

零下二十多度?林凡心里一咯噔,这降温速度比他记忆中还要快!

可江浩的反应却是:“才零下二十多?爸,你这边不行啊,不够冷,我们这儿估计也差不多,这不开春了嘛!”

手机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:“哈哈哈!对!开春了!像我***的种!行了,不说了,道滑,老子得专心开车!到了给你电话!”

视频挂断。

林凡看着放下手机、一脸“这都不是事儿”的江浩,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:“浩子……零下二十多度……你管这叫……开春?”

江浩用一副“你这孩子真没见识”的表情看着他:“凡哥,你这就不懂了吧?在俺们那儿,连续一周最高温不超过零下二十度,那才叫正式入冬。这刚零下二十度,可不是开春的气温嘛!”

林凡:“……”

他决定放弃跟江浩讨论温度的问题了。

这人的温度计量单位可能跟全世界都不一样。
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
窗外是地狱般的风雪嘶吼,室内是摇曳的烛光和相对温暖的静谧。

林凡裹着毯子,坐在沙发上,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、令人心悸的破碎声或隐约的尖叫,根本无法入睡。

而江浩,在确认门窗牢固、蜡烛安全后,竟然……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盹,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
林凡看着他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心甚至有点惬意的睡脸,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:他抱上的这条大腿,可能粗壮得超乎想象,而且……心也大得能跑火车。

后半夜,温度还在持续下降。

即使密封了窗户,室内的温暖也在一点点被侵蚀。

林凡被冻醒了好几次,每次醒来,都看到江浩要么在给蜡烛剪灯花,要么就是在轻轻活动身体取暖,但脸上始终没有露出林凡那种刻骨的恐惧。

天快亮时,风雪似乎小了一些,但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

窗外是一片死寂的纯白,积雪几乎淹没了楼下停着的小轿车的一半车门。

林凡挣扎着爬到窗边,用哈气化开一小块玻璃上的冰霜,向外望去。

白,无边无际的白。

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,没有灯光,没有声音。

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这场大雪瞬间埋葬了。

末日,真的来了。

而就在这时,江浩的手机再次响起,是他爸发来的一条语音,点开之后,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得意:

“浩子!拐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!他娘的,这一宿!准备好地方!卸车!”

林凡猛地扭头,看向窗外那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死寂街道,又看向刚刚醒来、正打着哈欠伸懒腰的江浩。

煤车……真的到了?

在这种天气里?

他看着江浩揉着眼睛,嘟囔着“总算到了,饿死我了,赶紧卸完车整点早饭”,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口,似乎准备去迎接那在林凡看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“二十吨煤和半扇猪”。

林凡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已经震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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